当前位置:首页 > 新闻

遣兴游题

2020-06-04 22:55 | 互联网 |
我要分享

image.png

台湾著名诗人余光中先生曾经说过:“一个人要去旅行,最理想的安排是带一个书法家。”谦虚,也或许不擅长笔墨,非要带个书法家不可,这种奢侈的事,亏余先生想得出来。乘着游兴,展纸挥毫,留下一幅墨宝,抒发到此一游的感慨,是中国文人寄情山水的惯性思维。游走四方的人都能发现,祖国的山川名胜,寺院道观,名人故居,建筑古迹,只要能刻、能题、能挂的地方,总有一饱眼福的书法来欣赏。登高临水,俯仰古迹,飘逸的笔迹都能跃然其间,或匾额,或楹联,或石壁,或碑亭,满目浓缩的景致,怀古的思绪怎能不激情荡漾,美妙的景观怎能不让人心向往之?无论是凡夫俗子,还是豪杰志士,都可以管领风骚,将自己的名片镶嵌在亭台楼阁或雄关险壁之上。

image.png

游走于祖国的仙山圣水、名胜古迹,我们常常低回于历代的题咏之前,猜想远古先人纯洁的灵魂和朴实的思维营造出来的心灵图谱,有篆的圆转,隶的方折,神秘莫测的刀法,腾挪流畅的痕迹,无不袒露出古人审美理想的密码;那跳动的点画,稳健的结体,飘逸的韵律,时而凝重,时而奔放,时而在提按顿挫和转折摆动中向我们频频手语,不得不把人们带进历史的深处,探寻题刻汉字背后隐藏的奇思妙想,让我们在楷书的端庄、行书的从容、草书的狂放中,尽情领略先人的神圣与不朽。

image.png

题刻的汉字,点画抽象还是具体,笔墨超凡还是脱俗,无不闪耀着历代文人的浪漫思索和一介书生的心灵波动与感世情怀。泰山石刻的沧桑,鼓山摩崖的厚重,石门刻石的雄伟,天井山摩崖的灵动,龙门石窟的精致,既有朴拙的山野之气,也有庙堂楼宇的严整与肃穆,庄严宏伟,巍峨壮观。无论是“千唐志斋”的多样,还是“西安碑林”的经典,也或是“鸳鸯七志斋”的精巧,都使我们大开眼界,既悠游厚重的历史,又欣赏华夏不同时期的刻痕,既增长知识,又消费闲情逸致,实乃人生之大趣味、大境界。云谷的“天光云影”,南康白鹿洞的“风光霁月”,瑞州府学的“脱去凡近”,抚州府学的“上帝临汝无贰尔心”,寥寥数字,告诉我们这里不仅是学问圣地,也是宋代朱熹学术地位和文化涵养的再现,潇洒古雅,意境深邃。古人的笔墨虽然经历岁月的磨洗,但至今依然烁烁生辉,或驻或行,或飞或舞,或峰回路转、柳暗花明,或盘马弯弓、蓄势待发,皆随手拈来,大气磅礴,为历史增添色彩,为文明注入生机。

 

的确,应邀旅游寻访,常常登临之余,猛然回头,笔墨纸砚一应俱全。题还是不题,题什么,怎么题,似乎纠缠不清。围观者面面相觑,掌声催促。情急之下草率出笔,游戏心态跃然纸上,旋即匆匆离去。笔墨功夫欠佳,诗情才智枯竭,名头再大,权势再高,也丢人现眼。这种场合,对于文思泉涌,笔不离手的人来说,简直如鱼得水。


作家汪曾祺临过《麻姑仙坛记》、《夫子庙堂碑》、《怀仁集王圣教序》、《张猛龙碑》、《西狭颂》、《石门铭》和《张迁碑》,对书法典籍可谓广泛涉猎,文章也写得一流。游玩之余,总能心手双畅,留下笔沉意深的“墨宝”。接待的人高兴,自己满意,何乐而不为?比如,他到云南大理采风,一杯百年普洱过后,浓郁纯厚,沁入肺腑,手心发热,“苍山负雪,洱海流云”八个字,诗情画意,飘然笔端。他去福建武夷山旅游,乘着微微醉意,一笔兼有篆隶的行书楹联跃然纸上,“四围山色临窗秀,一夜溪声入梦清”,字迹飞扬霸悍,颇有些明清人的味道。汪曾祺最欣赏《杨恽报孙会宗书》中的“人生行乐尔,须富贵何时”两句话,说得何等惬意潇洒。

image.png


作家冯冀才写作之余,钟情翰墨,留下不少“游意”。他参观绵竹年画博物馆,题字兴趣突然迸发,“土中大艺术,纸上剑南春”,妙语倏忽而至,将绵竹的特色囊括其中,乐得主人合不拢嘴。乐山大佛,至大精美,享誉海内外。冯冀才随手写出“佛大大于大佛,山乐乐似乐山。”虽然简笔字太多,重复字不少,但笔墨在冯冀才手里鬼使神工,没有一点才情和智慧,怎么能弄出如此清爽的句子呢?江苏如皋水绘园,文人雅士荟集之地。明朝名姬董小婉曾隐栖其中。园中景物相映,玲珑曲折,气息幽静,堪称园中精粹。冯冀才游园时触景生情,因情生句,挥毫疾书:“园如书卷半捲,景似画轴长垂。”贴切高雅,言出己意,绝妙的好句。冯冀才拜谒江苏南通小狼山,面对古庙、宋塔伫立的峰尖,聆听晨钟暮鼓和散布万家的梵音,思绪万端,为方丈留下了“最小山头,顶大佛界”的妙语,墨润手巧,淋漓酣畅,真可谓行间笔墨,其乐无穷。

 



与汪曾褀和冯冀才相比,香港经济学家张五常就逊色多了。他孤高气傲,目中无人,虽然用心拜师学艺,但即席挥毫的层次显然低得多。他参观福建泉州近效的制鞋厂,所书的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,”贴切倒是贴切,但少了些韵味。他游雁荡山,也没忘记主人的盛情,突然想起李白的诗句“桃花潭水深千尺,不及王伦送我情。”不好意思直接抄录,急中生智,欣然命笔“雁荡奇峰高千尺,尚有温州待我情。”字不敢恭维,意思还有那么一点点。游戏笔墨,不是写几个字那么简单,还有才情和文气、高雅与低俗。

image.png

我一向倾情翰墨,终因才疏学浅,只能应付场面,抄抄古人的名言警句,聊以自慰。起初还不以为然,出差之前,翻翻诗集,找些生僻的句子,权当自己有学问。比如,有一年夏天,到江西庐山避暑,盛情之下,挥毫为主人写下唐人孙鲂的诗句:“辍棹南湖首重回,笑青吟翠向崔嵬。”显然围观者不解其意,零星的掌声,少了些心灵的共鸣。我不得不陪送笑脸去解释,弄得场面相当尴尬。后来,我接受教训,写大家熟悉的句子,往往能取得好的效果。比如,有一年“五一”长假,携家人登临泰山,下山之后已筋疲力尽,接待的同志依然热情不减,精心准备好了笔墨纸砚,尽管心里有些不悦,还是提笔写了唐代杜甫的名句:“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。”围观的人显然都熟悉这两句诗,掌声和笑脸交织在一起,顿时消除了登顶的疲劳。从此以后,我再也不需要提前准备了,打小记忆的诗句足够撑足面子,攀华山就有“碧山长冻地长久,日夕泉源聒华州。”游黄山顺手拈来“嵩阳若与黄山并,犹欠灵砂一道泉。”观西湖行书一笔“欲把西湖比西子,淡妆浓抹总相宜。”耸立于“山寨版”的滕王阁上,居高临下的感觉催生笔意,眼前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”落实到纸上,简直神来之笔,虽然少了些许真情实感,但也能助一时之兴。

image.png


自从电脑录入取代汉字徒手书写以后,汉字日常书写离毛笔越来越远。我好歹喜欢写毛笔字,几十年临池不辍,写字的兴趣和感觉一直处于良好状态,平时题字虽然没有了古代文人的那种即兴吟诗作赋的优雅,笔底虽然少了些许诗情画意和锦秀文章,但抄写的笔墨情趣也算流畅,有时候也能找回一点老式文人悠闲笔墨的那份心满意足。我依然怀念诗书一体的笔墨境界,那不光是一种即兴发挥,更多的时候彰显着一个人的博学多才,以及传统文化转化为笔墨意趣的书写能力。每当文思泉涌时,我都提笔醮墨将浓黑的线条洒落到纸上,汉字优美的结构,起伏变化的线条,犹如一首动人心魄的美妙旋律,既能点化智慧,又能装点生活,有时还能给人一种视觉享受。

 

题戏笔墨,只要还有能力登山临水,我都会不停地题下去。                




image.png

吴正前

吴正前,字勿曲,号唐林孜。安徽颍上人,空军大校军衔,硕士研究生学历,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。染翰濡墨数十载,参加国家、军队级展览数十次,入选中国书法家协会当代书坛名家系统工程“五百人书法精品展”和“千人千作书法精品展”,入展全国九届书法篆刻展、全国首届册页展、全国第六届楹联书法展、全国第四届正书展和全国第二届行书展;获得中国当代文人书法大赛金奖、第三届北京迎奥运电视书法大赛一等奖、全军“双马杯”书画大赛一等奖、全国“中青杯”书法大赛二等奖、全军第四届书法展二等奖、全军廉政文化建设书法大赛二等奖、“建文杯”全国书法大赛优秀作品奖等十多个奖项;发表书论近200篇,印制《书法作品集》数种,曾被中国书法家协会评为“书法家进万家活动”先进个人。

 


(责任编辑:王国学)
相关阅读
网友评论